简犊多为西汉之物,而碑则以东汉为多,在时代上也早得多。如同文学一样,汉有赋及乐府之分,前者为士大夫文学,后者为民间文学。两者交辉,互不掩抑。在文学史上这是早已解决了的问题,今天,有谁会鄙薄民间俗文学的乐府呢?汉代碑版,书中之赋是也,简牍,乐府也。试看数达数万片的简犊书,虽随心任手而为,却姿态万千,奇境迭出,实可谓天籁!此如乐府,心有所感,随口而歌,无斧凿雕饰之弊,自如、自由,且自在。形式上的自由,反映了观念上约束极少,形式上的多样化,说明了观念上的多元。虽然简犊书的抄写者有什么样的书法观,无可察考,但从简书的既成现象看,也可推测他们的书法思想。
书法风格上,基本接近,只是居延简更为雄悍,点画很夸张,结体也很奇特。这或许是边域强悍风俗影响所致,或者抄写者竟是周边异族的人也未可知。两地简书在章法上的差别尤大,银雀山简的简制基本统一,长简全长27.6厘米,宽0.5厘米一9.9厘米,短简全长约18厘米,宽约0.5厘米,所以是单简独行,直书,每简字数出人不大。居延简简制复杂,从一行至六行者均有,少数简竟为横式,行三至四字,一简竟为三十二行。一些直行书写的,上端为一至二、三行,下端仅一行,或与此相反,上少下多。多数简文字排列整齐,而少数简则错落纷布,墨色浓淡不一,笔画交错,宛若咒符,整体效果诡奇、神秘。简书结体以取倚侧之势为常例,不在平正中求稳,而在险侧中求稳,偏曳撑立是其风格。点画夸张也是简书的一个特点,或尽情曳引,或大胆铺毫,极敛纵之能事,饶有风韵。许慎在《说文·叙》中有一句“汉兴有草书”的话,但语焉不详。从西汉简册看,在银雀山、居延简册中,随处可见“草率”而书的。到了宣帝、元帝时代的简册中,隶书的草势更为浓重了。由此,可以推测,草书多起于下层士吏及民间,因本无上层士大夫的宽裕时间去慢慢为治,又无种种上层观念的约束,于是迫于时务,匆匆而书,便将楷隶慢慢地“草化”了。从此,也可看民间的书法观念。简书万象咸备,诡奇绝伦。后世文字日趋规范,书坛独尊右军,科场只容馆阁,遂使西汉此风渐形淡弱。民间艺术,一经士大夫之手,其雄悍之风便被“柔”化,书法亦然。处在边役司署中的人,是只能讲效率的,简册中相当多的书法,显然是匆匆急就的。简书可以说是民间书法家书法思想的表现,它所呈现的风貌,与士大夫书法判然若二。与金、石文相比较,简书未经刀治,是笔书真迹,因此,是研究汉代笔法最可信的材料。